关于武汉的记忆

​ 算一下离开学校已经有两个月了,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寒假了。2020年,世界变得一团糟,肺炎,熔断,举报成风…让我有一些不知所措,无心干任何事情。愤怒和悲凉是这段时间来的最主要的感受,关于一切。

​ 我渐渐学会让自己浸泡在生活在细节里,逃避困扰我的一切:做饭、洗碗、听歌、学习杂七杂八的东西。但一些令人难过而又愤怒的消息的又不断传来,自己生活在一个不能理解的世界里,令人作呕。遂想逃避到记忆中,写一些关于武汉的记忆,或许能让我感到稍许安慰。

​ 武汉是我生活过四年的城市,那里的夏天永远闷热,冬天总是阴冷,人们说话的语气像是吵架,实在不是一个十分“宜居”的城市。但武汉的秋天是美的,东区的校园里种着巨大的法国梧桐,秋天的时候树叶一层一层的压在地上,黄灿灿的一片,着实漂亮。记得有一年初秋下了一夜暴雨,翌日早晨整条路上堆满了刚刚变为黄色的梧桐叶子,是我至今都不能忘怀的风景。

​ 在武汉的第一年最常去的就是崇文书城,教室到宿舍和到出版城的距离差不多远,每天下了课后自己背上书包一个人跑到书城看书,刚开始读中国的作家的书,主要是史铁生和余华,后来就读村上春树,一本接着一本。当时太穷,每个月只有一千元的生活费,学校图书馆也小的可怜,书我是买不起的,甚至还会趁店员不在的时候偷偷把书拆封来读,现在想起来还会有丝丝愧疚。就在书城的地板上我读完了史铁生的和村上春树的所有书,现在想来,他们两个人的作品还让我稍有相通的感受,像是做一个长长的梦,色彩斑斓,故事奇异,背后又有一种无可名状的意义,甚是奇妙。

​ 后来就搬去了东区,离出版城很远,东区的图书馆也稍微大了一些,开始去图书馆里看书,东区图书馆像是临时的场所,走起来地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掉。当时陀思妥耶夫斯基,杰克伦敦,菲茨杰拉德等的作品读的最多,当然还有渡边淳一和东野圭吾等日本小说之流,也算是一段充实而快乐的时光。

​ 后来我迷上了电影,世界又为我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最初的品鉴能力是缺乏的,只会跟着豆瓣和IMDB榜开始看,但对我而言一切都是新的,每天都有新的好看的电影,至今无法忘记《搏击俱乐部》《鬼子来了》《浪潮》等电影给我带来的后背发紧的感受,也无法忘记《黑暗中的舞者》和《安魂曲》的悲伤,还有《宿醉》系列能让我笑到咬着被子流泪的夜晚,当然还有宫崎骏等的奇幻世界,还有希区柯克和费里尼展现的黑白电影的魅力。以至于后来想起大学时代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就是看过了一千部以上的电影,实在惭愧。

​ 到后来就喜欢满武汉到处跑,后来用李志的那一句“除了时间我什么也没有,除了时间我什么也不缺“最为合适。经常一个人跑到一个地方做地铁和公交,听到有趣名字的地方就会下车乱走,大多数时间都会一无所获,但有时候还真的收获颇丰。有一次在汉口的小巷子里乱转,走出一条巷子在不远处突然看到一个废弃小教堂立,教堂周围的房子已经被拆掉了,只剩下她孤零零的立在蓝色铁板里,当时刚好是下午四五点钟,天气变的温柔,阳光穿过小教堂的彩色玻璃花窗,在我的心底投下五彩斑斓的颜色。我竟一动也不能动,只听到心里的阵阵轰鸣,好像找到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照应,无法融入,不被理解。教堂同时给我带来的,是巨大的宽慰,以至于到后来快要离开武汉的时候我还专程前往了这座小教堂,但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墙壁被粉刷的干净,四周也用矮小的围栏围起,旁边还有精心打理的草坪。我看了一会儿,挥手离开。

​ 我尝试去找过武汉的边缘,那时的我被边缘这个概念吸引,总想去看一下这座城市的边缘是何种面貌,我搭上开往终点站的地铁,记忆里那里有一个叫花鸟市场的地方,市场的旁边是巨大的防护堤,防护堤下面有很多杂草、垃圾和狗屎,我就站在防护堤上看这里到底是不是武汉的边缘。不是,远处还是有好多高高的住宅楼,我只好灰心丧气得坐上空空荡荡的回程地铁。

​ 武汉有一个角落特别美,是我去地大的时候发现的。那里几乎没人,汽车许久才会经过一辆,我就站在桥上,桥下面是一片湖,湖面上偶尔有白色的鸟盘旋,水是深蓝色的带着微小的波纹,岸边有树林和寥寥几户人家,偶尔还能看到炊烟升起。每次心情很差的时候就会去,把自己隔离原本的世界,享受这静谧的时光,慢慢感受光线的变化,心情会开朗很多,屡试不爽。

​ 武汉的小吃也是极好吃的,热干面,锅盔,鸭脖,小龙虾,但我最爱的还是豆皮,刚出锅的豆皮一面呈出金黄的颜色,一面是豆干、香菇等佐料,再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在上面,是平日里微小而确定的幸福。

​ 当然还有光谷、华师、武大、华农、省图、昙华林、户部巷、长江大桥、江滩、江汉路等等地方都承载着我数不清的记忆。但想必,这些地方现在还是空空荡荡的吧,这几个月武汉的人们经历了十足的苦难,被隐瞒,被忽视,被歧视,被推诿,被抹去,被训诫。但同时武汉也出现无数平凡的英雄,我常常在心里告诫自己,做一个心里有坟墓的人,赞歌迟早有一天会被唱响,但你们不会被忘记。

​ 疫情终有一天会过去,真心希望武汉能够快一点好起来。

​ 武大的樱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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